三祭山河。

宁立而死,不肯跪生。

【短篇】冷刃。(CP日本两京)

●历史背景是鸟羽伏见之战后。

●cp是日本两京,京都×东京。文中是时代,即京都×江户。设定为新政府京都×幕府江户。

●有h,但是口味轻,极短。

●喜欢双关,伏笔。水平有限所以也许我想要表现为双关的地方会很难被别人认同。很对不起。如果您愿意听我讲讲文中我认为的有哪些双关,请私戳。


京都看见了自己的伤,一层又一层缠绕在腹部的绷带,手臂上凝固的黑色血迹。他看见了自己的伤,视觉比触觉更先一步到达。或者说,这些结痂,带来的根本不是疼痛。

不是疼痛,甚至不是任何感觉。

可是当江户帮他解开纱布换上新药时,他总是疼到几乎将嘴唇咬出血,冷汗从额头上顺着脸颊滑落,有时连“去死吧”之类不合身份的话也脱口而出。

江户每到这时都会笑出来,而那不知是愉悦还是戏谑的笑容能够轻而易举挑起人的怒火,“京都,在我面前时,你看起来一点也没有人人口传的那么冷。”

“因为这些伤口都是拜你所赐,它们流出的血,和将它们撕裂的刀恰恰相反,依然滚烫着呢。”京都直直看向江户,眼睛中的温度却仍如浸透了泉水般冷冽。

如果不是亲身所感,京都恐怕一辈子都无法想像,那个远在东边的少年,沉稳地唤自己兄长的少年,怎么就笑着说出这些话。怎么就死握政权不肯放手,主动提着刀站到自己面前。

那个熹微的天色中,泛着白雾的清晨。江户解开黑绫,其中包裹着刻有三叶葵的武士刀。抽刀亮刃,从东方升起的太阳照耀在纹路分明的刀刃上,反射出刺得人目眩的光线,或许是一如既往。京都一恍仿佛看见了两百余年前的德川就这么手执利刃伫立在猎猎风翼中,面容已经模糊,身形却比记忆中的愈加清晰……只一瞬间便没了。对面迎风执刀的男子依旧是江户,而那刀所指的方向,是自己。

腰间的佩刀似乎早已对这一天期待已久,宛如电闪雷鸣急切地渴望划破黑色云层浓厚的阴霾,肮脏的铁锈需要新鲜流淌的血液来洗濯。这一天早该来了,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历史的车轮干净利落地将其碾压进厚重的泥土。

可是京都没有拔刀,他的佩刀就一直缄默在那里。他掏出了枪。摒弃承载着武士信仰的刀而换做来自西方的热兵器,只为了赢。

火药的热量足够灼伤人的皮肉,而寒冬中铁器刀具却拥有着和冰雪同等的温度,刺肤且刺骨。


屋外呼啸的风带来的巨响格外清晰,江户轻咳一声,打破沉默。

“比着前日,伤好些了吗?”他一手揽着袖子,一手将桌正间的灯芯挑燃。二月天,初暮时分正赶上天阴,连光线都不愿透过窗棂加以施舍。室内黑沉沉的,外边则随时都可能漫天飞雪。

“只加不减。”京都平静地往杯子里添着茶。

“不过,上一战明明是我战败,为什么反而是你伤的这样重。”

“也不想想战场在谁的本土。你只是出兵了而已,即使全军覆没也不会有过重的影响,更何况没有。”

江户一脸无辜地耸耸肩,漫不经心地向窗外瞥了几眼,“可是也怪不得我啊。所以别用这样的语气。”

“怪不得?曾经你挟天子以令诸侯我不怪你,武统国家独霸专权我不怪你,闭关锁国压迫百姓我不怪你,如今外表一副堂堂君子模样却做着与说出的言论背道而驰的事情,把刀横抽出来抵在我面前了……你说呢?”京都勾勾嘴角,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

“不想笑的话,就别强迫自己笑。”轻微的表情极为恰当地成为了转移话题的借口。

“原来你也知道这不好笑。”

“我什么都知道。”

“那你可知道,你的刀留给我的伤痕,久治不愈的原因?”

江户愣了一下,张口欲言却无所言。


“我爱你。”

静悄悄的月色轻柔地掠过竹帘洒在榻榻米上,气息还未平稳的江户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瘫在京都怀里,汗液浸湿的头发湿溻溻地黏在一起。嘴中刚道出语调颤抖的三个字,便又立即被京都的深吻攻陷。温暖到火热的缠绵。

“请再讲一遍。”几近窒息时两人的嘴唇才依依不舍地分离仍挂出银丝。京都啃咬着江户的脖颈,舌尖大力舔舐突突跳动的动脉,手指也顺着江户大腿内侧向上游离,触及到最敏感之处时怀里的人猛然一震,随后是更加起伏不定的颤抖。

江户双臂环上京都腰际,狠狠地在正中掐了一把以宣泄不满。尽力做些深呼吸以求减缓身体因过度紧张而无法控制的颤抖后,他俯首,先将京都的耳廓舔至湿濡,再哈着游丝般的气轻声道,“我说,我爱你,京都。”

“我一样。”

如果能永远听你说这句话,就好了。

可惜春宵极短,转眼间便是天明。

百年岁月中连一刹那都不及。


那是无从感知的最深的痛苦。

有一个人缓缓出现在你的视野中,他向你走过来,当你拼命奔走向前,一路上自我欣喜发狂的所有原因是终于要与他并肩,那并肩即意味擦肩,只一刹那,便过去了,此后是分道扬镳。可是这一路来你都看着他,注视着他,目光全部被他的身影吞噬。他在你眼睛中出现,擦肩,最后的消失,痛苦甚过剜掘双目;你没办法停下脚步回头抓住他,痛苦甚过自断双足。

那是药物无法治愈的。

那是一把冷刃,划出滚烫的血液,刻骨铭心的切肤之痛。无法释怀。


“如果知道的话,我会很苦恼的。”微风拂得灯火摇摇晃晃,昏暗不清地照映向江户,原本就模糊不清的事物更加模糊,唯一能依稀见到的是,他拼命不闭上眼睛,眼球干涩到要崩裂而涌出的泪压抑着眸子中几近愈燃愈旺的火光。“所以我不会去知道。”

如果那火烧起来的话,或许就不会是这样的结果了。千百封白纸黑字的红格信笺如同干柴,星星之火便可使这些记忆化为乌有;他们曾经一同触摸过的漆器恰似导火索,只消一点便能瞬间把岁月吞噬进浓烟。这样强大到仿佛能改变一切的火焰,却被江户生生硬逼出泪水熄灭在了自己眼眸中。

那句似乎是向自己提问的话响彻在耳畔只让他觉得万箭穿心。他怔怔地望着京都,胸口一阵闷痛。

可是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京都这伤痕不肯愈合的原因,只是他一直都在逃避这些真相。

生在海浪入口之地的关东少年,以深深插嵌进泥土的刀撑起身体,迎着东升的旭日站了起来。可是他说,刃已亮出的刀不是用来扶持倒下的弱者,而是用来砍倒屹立的强者。然后把刀从泥泞中拔出,指尖一点一点拭净上面的泥泞,用它成为股掌天下的幕府将军。他想,我再也不会倒下了。但在那之后,当他每次看向西边的皇城,总是不敢直视皇城的眼睛,他不敢想象能从中读出什么。为了毫无畏惧地凝视那双眼睛,他以政权掠夺者的身份和名正言顺的皇城纠缠在一起了几百年。最终两人需要为这不合身份的相爱付出何其惨重的代价,从一开始,他就明白。

这一世如胶似漆的代价,是下世必定的形同陌路。而这一世,从江户提着刀西行的那一刻,就结束了。


寒风中有雪花飘零,纷纷扬扬地沉默到地面,沉默进泥土,永远沉默。江户觉得自己也像这雪花一样,将会融化,消失。

“想到什么了?这么出神。”

他起身拉开掩着玄关的门走向屋外。

“你看,外边下雪了。”

雪初落时极轻巧,全神贯注地盯着一处看,才能把那簌簌映在视网膜中。

“曾经我就一直很喜欢雪,它的白,它的洁,它的冷。只有身处寒冬之中才能感知春为何物,只有冷刃在握才能触摸到掌心是多么温暖。”

话里并没有藏刀,京都却又一次突然感到迸裂的伤口带来以其为圆心迅速向全身扩散的疼痛,随之的是不断地涌出温热血液。他挣扎着攀上墙壁,企图通过这样支撑起身体。

“冷雪消融后能带走许多不被轻易注意的东西。即使是被烘烤到一滴雪水都不留,和曾经的景色还是会有改变的。”屋外探雪的人转过身又一步一步踱了回来,仿佛在自说自话。但随后他站在了艰难地倚着墙壁的人旁边,伸出了手,“要不要我拉你一把?”

“你在意我的举动并为此做出了反应。或者说你想要藉此做出嘲讽的行为。”京都笑了笑,“但这一切都要在我搭上你的手的前提下,我可以选择不。”

就像是预料之中的回答一样,江户丝毫没有露出惊讶或是尴尬的神情,依旧平静地收回了手,“是我多管闲事了。”

“不过我宁愿做出另一个选择。”那双如泉水般冷冽清澈的眼睛,此时却被灌注于古井之下,深不见底的直对着企图看清的少年。“只是没可能了,再也没可能了。”

你握紧了刀的手从此冰凉,而我淌着热血的指尖,再也不会去触碰它。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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