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祭山河。

我寄人间雪满头。

【联文】貌似是和便当有关的故事-五

【联文】貌似是和便当有关的故事-五


本次作者-想要在秋雨中独行苦旅的清廉


绝对的真实不会存在,正如同从来没有绝对的虚伪。一切的发生都是按照某种轨道不偏不倚地运转。日复一日。


这只不过是一场梦罢了,一场缄默良久却突兀失控崩溃的热病(注1)。


他重新拥有意识, 由于聒噪的鸣笛与细微颠簸,那感觉比被冷水浸润侵噬着皮肤好不到哪儿去。


此刻正是在前往警局的车上。


跳下去。


再一次响起来了。


潜意识里占据了听力的声音,随时都将穿破耳膜,直进脑髓。


指尖触摸到太阳穴和着心脏的频率突突地跳动,脑壳会炸裂吧。再这么下去。


跳下去。


跳下去啊!


这明明不是想要的结果。我没有错,所以没有任何理由需要承担任何东西。


为什么要逼迫我去将这一切一遍又一遍的反复啊。


请停止吧,不想再来一次。


被什么控制了心智般,直起身子扑向前排驾驶座,目标是方向盘。


“喂你干什么啊!”惊恐的喊叫,耳边真实的声音是被烧炙滚烫的水,抑制不住地涌来,喷涌,急流,满灌。与月光亲和着波澜不惊的海交叠在一处相互冲撞。只是一瞬间却什么都没有了。


真的什么都没有了。金属剐蹭剧烈的响声划破空气,留下一道上浮的烟尘。车轮的碾压,马路上刺眼的刹车痕迹……


“死了?”


“死了。”


“……没有。”


他闭上眼睛。闭眼之际总能看见那个人的眼眸——深邃的海,没有边际的海,没有海底的海。跳下去的话,是永远落不到头的吧。


然而反射月光而明亮的海面是令人愉悦的,将它比拟一面镜子极为恰当。他想看看镜子那边的自己。


走过去,靠近过去,低下头。


一下子跌坐在岸边。他大口地喘气,手掌被沙砾嵌进皮肤,硌的生疼。任凭沙沙起伏拍打着岸边的白色浪花浸湿鞋袜。


镜子那边映出来的,分明是那个人的面容啊。那个在自己的目光下跳下去的人。


他呆滞地把目光放置在沙地,天空。却找不到一处能够隐藏它们的角落。


“快醒来吧,这只是一场梦,一场热病……”


最后的喃喃自语。


再次看到外面的世界不知道是多久之后。睁开双眼,尝试活动手指,接着是胳膊……确认了身体一切完好。


四面八方都是白色,明显是医院的病房。被材质轻薄的窗帘完全遮盖的窗户还是毫不吝啬地投入房间以温暖的阳光。他顾不得欣赏什么,清晰的比现实还要现实的梦逼得他踉跄着从床上爬起寻找镜子。


最先找到的是床头柜上一块因没电而黑了屏的手机,他将手机正对自己,表情一下子就僵住了,指尖的颤抖每一秒都在更加剧烈,一直看了足足一分钟。


“骗人的!去死吧!”几近崩溃地从沙哑的喉咙中喊了出来,抬高胳膊再猛地把手机摔下。屏幕出现裂痕,但还是能够清楚的反射所有。


屏幕告诉他的,和海水镜子告诉他的一模一样。依旧是那个人的脸。


他把脸埋进手里,想要呜咽。可是并没有什么值得呜咽的,在旁人看来。严重的交通事故中唯一的幸存者,而且恢复的相当不错 ——确实不应该再抱怨什么了。然而谁都不知道他曾经去过的那片海,谁都没见过他还是“他自己”时候的样子。


门口传来两声轻巧的叩门,他还没想回答,便有人推门而入。


“打扰了,我是负责看护您的医生。今天总算醒过来了,不过即使非常幸运,接下来也要注意恢复期对于身体的保护。等您彻底康复后,警方才会再来介入调查。”白褂的青年语调没有任何感情。他只扫了一眼,目光却再也离不开了。


青年医生的面容……是“他自己”的模样啊!


他突然想发疯,手指攥紧了白床单,手心的汗液浸在上边。


一年前,他也是一个医生的时候。那个时候他遇见了那个人。那个在他的目光里跳了下去的人。


现在,他成为了那个人,遇见了自己。


“骗人的!”还是脱口而出了,声嘶力竭。


“请您稳定情绪。您现在的样子与您的职业律师完全不相符。”


他宁愿相信,现在这个才是梦,被魔女诅咒的梦。而那片海,是现实。



(注1)热病:这里的热病用法来源于伏契克《绞刑架下的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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